<
m5n4小说网 > > 不笨 > 第76章
    路途崎岖,好在曾仓和曾涣皮糙肉厚,一路挺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曾涣叫人打点好了这屋子,又坐了数个时辰的马车去了附近小镇上买了些小鸡小鸭,前些日子还有人送来了五只羊和三头猪,加上之前二人所坐的那两匹马,可谓是应有尽有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好日子叫曾仓整日乐呵呵的,他乐得照顾这些动物,很多时候他更愿意和动物说话,动物不会反驳他,不会欺骗他,更不会轻蔑地嘲笑他,戏弄他。

    曾仓是一个很少会做梦的人,他的记性不好,谁骂了他,笑了他,甚至打了他,他都记不清楚。

    可这一夜,他梦到了十二岁,他爹娘刚走的那段日子里难熬的某一天。

    人都是势利眼。

    曾仓自然不清楚这些,他只记别人的好,从不记别人的坏。

    那时曾涣不过三四岁,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。

    梦里曾仓无助地站在原地,人的恶意是无端的,他们只见曾仓护着怀里那个脏乱的野孩子,不会还手,便一个劲儿地打他,踹他,朝他头上扔牛粪猪粪。

    直到李大娘出面,骂走了那帮子混世魔王。

    可画面转眼变换,曾仓的面前又出现了一口大锅,锅里人脸腐烂……

    曾仓醒来时仍在梦魇中,胃里翻江倒海,他匆忙地趿上鞋,冲到门外去吐了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梦的最后一幕,是双眸通红的巫山云掐着他的脖子问他,为什么要走……

    若说前几日曾仓是因着曾涣在这里,故而不想走,那么这几日,他便是完全醒悟了过来,根本不敢走了。

    他经过那个梦,忽然明白,他走的这几日里,巫山云一定快要气疯了,他一旦被巫山云捉住,下场恐怕比那小太监还要惨。

    巫山云的确在发疯,夜里,有一个宫女在替他更衣时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胳膊,他的心头便瞬间泛起恶心,挥手间香消玉殒。

    他残暴如斯,丝毫不加以掩饰,历来帝王要声名,要服众,可他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切,史官瞠目结舌,文人口诛笔伐。

    是夜,巫山云坐在床头喝酒,手里紧握着曾仓的衣物,脚旁的猫不断地叫着,巫山云踹了它一脚,却眼花缭乱,一脚踢空,那蠢猫还不知发生了什么,不要命了一般凑了过来,嗅着巫山云手中的衣物,黏黏糊糊哼叫着。

    巫山云嗓音嘶哑,看着猫,他说:“他不要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也不要我了。”

    烈酒入喉,睡意才涌上心头无边的恐慌接踵而至。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你这么爱他,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,你还活不活了?”巫山云喃喃地问着猫。

    猫当然不可能应答,只是徒自舔毛。

    “我不吓唬你了……”巫山云哭了,正像一个孩子一般,悄无声息地哭了。

    他是位高权重,可他的心绪终究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。

    第五十四章 来煎人寿

    夏日的暴雨在屋外击打门窗,曾仓的肚子一日比一日要明显了,曾涣每每问他,他都会傻傻地说是吃胖了。

    他又知道什么呢?

    被人莫名其妙拐上了床,吃干抹净后甚至还留下了一个小包子,他却傻不拉几的,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觉得很莫名其妙,近来十分想看见巫山云。

    想碰碰他,想抱抱他,想和他一起……吃鸡腿。

    可是巫山云真的很凶,曾仓想,巫山云不仅很凶,还很坏,像是在看社戏时,里面凶神恶煞的什么恶鬼一样,曾仓直到今天才明白,巫山云本就不是什么神仙,他是一个人,一个和他不同的,可以随意主宰别人生死的人。

    他是世间最渺小的尘埃,巫山云同他本有着云泥之别,可他不懂。

    在曾仓的眼中,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,他们都在认真努力地生活着,他们每天都会好好地清洗自己的脸,好好用木炭洗牙,他甚至会好好吃饭,会去锄地,会照顾好自己家的小动物……他会做的事情太多了。

    那么别人又凭什么用他们自以为是的意义,来定义他是否卑微呢?

    曾仓就觉得自己比巫山云要厉害,据曾仓所知,巫山云直到现在都还不会做饭呢。

    他可是十二岁就能将菜团子做熟的厨艺天才。

    可是巫山云那么凶……他不敢回去。

    巫山云会杀了他的,而且他现在越来越胖,快些走两步都会感到头晕,跑也跑不了,如果叫巫山云找到了……

    曾仓想到了这儿,不禁打了个寒噤。

    曾涣乘着马车去了镇子里,曾仓的肚子实在可疑,他这可怜的傻哥哥,也不知是在宫廷里染上了什么病,他要去镇子里请来中医为曾仓把脉医治一番。

    本以为这穷乡僻壤之地应当混乱不堪,是法外之地,却不想短短六个月的时间,朝廷的手便已伸到了这里,曾涣愕然地看着一处土墙上贴着的通缉令,即刻将汗巾绑在脑后,遮住了面庞。

    好在当地人眼生,他如今留了一圈胡子,一路上倒也没人看出端倪来。

    这一程有惊无险,曾涣还是冒险寻到了那老中医,老中医是个世外之人,眼光毒辣,只抚了抚山羊胡便道出了曾涣的通缉犯身份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,”曾涣红了眼框,当即下跪,哽咽道:“老先生有所不知,我兄弟二人本无意苦争于乱世,我哥哥天生痴傻,将我从垂髫之纪辛苦养大,却不想...受了那...那皇帝迫害,那皇帝,他人面兽心!将我支开之后,因着我哥哥不知晓人事,便诱骗他,做了那档子腌臜事儿,受尽屈辱与折磨,也不知受了多少人的羞辱与白眼,好容易虎口逃生,却不想又害了病,还请老先生可怜可怜我们吧!”